你的快遞員罷工了 (高天佑)

By on October 20, 2020

本文作者高天佑,為《信報》撰寫專欄「新聞點評」,此為節錄版本,原文請按此

多家涉事快遞商昨日同時發出聲明,指罷工傳聞為「不實消息」,強調「運作正常」。(新華社資料圖片)

多家涉事快遞商昨日同時發出聲明,指罷工傳聞為「不實消息」,強調「運作正常」。(新華社資料圖片)

自上周起,在微博、微信、知乎等社交平台上,有大批網民抱怨其網購快遞不尋常地延誤,以往通常一天內便收到件,最慢不多於36小時,但現在等了兩三天,系統仍顯示其包裹滯留於快遞分派點,遲遲未能送上門。買家向賣家投訴,賣家則表示很無辜,事關他們早已把貨件交予快遞商。

最後買賣雙方一起向快遞商追究, 後者則大耍太極,未有正面回應。然而紙包不住火,陸續有自稱快遞員的網民發帖留言,透露業內正上演罷工事件,涉及多家快遞商位於不同省市的前線快遞員。隨後有部分內地地方官媒跟進報道,確認罷工屬實。

不過在上周五一夜之間,內地網絡輿論「大洗地」,絕大部分關於快遞延誤、快遞員罷工的帖子被刪除,並禁止發出含有這些字眼的新帖,各官媒的相關報道也遭下架,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此外,多家涉事快遞商昨日同時發出聲明,指罷工傳聞為「不實消息」,強調「運作正常」。

由共產黨領導的中國儘管以無產階級掛帥,卻向來把勞工運動視為忌諱,擔心會影響社會穩定。改革開放40多年來,珠三角、長三角偶爾會有外資廠房爆發罷工,一般只是個別事件,不會擴散或引起連鎖反應。但像今次般,若然全國各地都有快遞員罷工的消息屬實,則可能是中共建政以來,第一場跨地域、大規模罷工事件,影響不容小覷,難怪官方要「洗地」。

中國有逾7億消費者參與網購,他們的包裹若被延誤,肯定會覺得奇怪。(新華社資料圖片)

中國有逾7億消費者參與網購,他們的包裹若被延誤,肯定會覺得奇怪。(新華社資料圖片)

問題是,中國有逾7億消費者參與網購,他們的包裹若被延誤,肯定會覺得奇怪,並想尋求原因,所以這塊「地」恐怕很難洗得一乾二淨。

綜合所有資訊,暫時可以確認,內地各省市確實有快遞員集體「罷工」或離職。須注意,中國在1982年修改憲法,把「公民有……罷工的自由」條款刪除,現時內地亦無《罷工法》,所以打工仔理論上並無「罷工權」。不過,快遞員多屬「按日計工」多勞多得,儘管無權「罷工」,卻隨時可以自行放假或停止接單,甚至索性離職轉行。從這角度看,多家快遞商昨日稱「罷工傳聞不屬實」未必是吹水,卻不等於沒有為數不少的快遞員「停工」。

惡性競爭割價減薪肇禍

據了解,事件緣起為多家大型、廉價快遞商,近日先後調低了快遞員的基本薪酬,例如每送一份件以往可獲1.5元(人民幣.下同),現在可能被減到1.2元甚至更低,迫使快遞員必須更加賣力才可維持收入水平。

在此需要略述背景,香港人談及網購快遞,通常第一時間想起順豐(002352.SZ)。惟實際上,順豐在內地屬高端玩家,主打講求快速、準時、可靠的商業文件速遞。由於收費較貴,順豐在網購快遞領域市佔率僅約9%,目前排名第六位,遠遜於「四通一達」(申通、圓通、中通、滙通、韻達)等廉價快遞商。

觀乎網購買家們的收貨情況,普遍被延誤兩三天,可見「停工」快遞員不只小貓三兩隻。(法新社資料圖片)

觀乎網購買家們的收貨情況,普遍被延誤兩三天,可見「停工」快遞員不只小貓三兩隻。(法新社資料圖片)

而「四通一達」近年陷入惡性競爭,爭相調降收費以維持市場地位,最新的「全國送」費用低至1.2元,連覆蓋快遞員薪酬都不夠,遑論物流及其他成本,可謂「做一單蝕一單」。隨着競爭白熱化,快遞商開始把虧損轉嫁至前線快遞員,要求「共渡時艱」,引起不滿。特別是內地近年外賣App興起,尤其疫情下多了人叫外賣,揸慣電單車的快遞員不難轉型為美團(03690)、餓了麼的騎手,所以不少人不甘於「逆來順受」。

現在的關鍵,在於究竟有幾多快遞員「停工」?由於官方堅決否認「罷工傳言」,暫難找到量化數字。觀乎網購買家們的收貨情況,普遍被延誤兩三天,可見「停工」快遞員不只小貓三兩隻;不過買家最終也會收到貨,顯示仍有相當多快遞員正常工作,未致於造成行業癱瘓或半癱瘓。

陰謀論來看,近期「罷工事件」未必不是快遞商刻意誘發,借此引起全國網購持份者關注,然後便可大條道理集體調高費用,重獲合理利潤空間。且看在「雙11」網購大日子之前,這場風波能否圓滿結局。

香港人談及網購快遞,通常第一時間想起順豐。(法新社資料圖片)

香港人談及網購快遞,通常第一時間想起順豐。(法新社資料圖片)

(編者按:高天佑著作《中產必須死》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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