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方舟難救中國 (高天佑)

By on May 20, 2019

本文作者高天佑,為《信報》撰寫專欄「新聞點評」,此為節錄版本,原文請按此

美國商務部正式把華為放進貿易禁運名單,該公司隨即啟動「諾亞方舟計劃」,表示早於10年前就預見今日局面,一直暗地裏努力打造「備胎」,現已有能力「靠自己」生產高端晶片(儘管比美國貨遜色一點,卻有八成水準,絕對夠用)。這番宣言無疑再次證明了華為創辦人任正非的眼光和遠見,有助提振國民士氣,但實際情況頗為悲觀,皆因科技產業是最高度全球化的行業,任何國家(包括美國)若被拒諸全球化門外,肯定難有活路。只能求神拜佛中美科技戰不會動真格,否則保守估計中國的科技和電訊產業可能倒退5年,畢竟諾亞方舟絕對不是豪華郵輪。

任正非早打造後備計劃

華為的「諾亞方舟計劃」早已不是秘密,該公司的最高層次研究部門就名為「2012諾亞方舟實驗室」。話說任正非於2009年看了當時上映的荷里活災難片《2012》,深受觸動,覺得要像戲裏角色一樣,為華為打造一艘方舟,必要時可應付洪水圍堵,靠自己存活下去。

眾所周知,方舟故事來自聖經,講述在洪水淹蓋世界之際,諾亞(Noah)帶着所有動物一公一乸上船,避免全球物種滅絕,靜待洪水退去之後重回地上生活。任正非有此感觸,皆因當年華為雖已是全球數一數二電訊設備供應商,但從晶片、軟件、專利到生產設備,都相當依賴美國、歐洲和日本公司供應,他很擔心有朝一日如果華為或中國遭國際社會排斥,該公司隨時像被洪水圍堵一樣難以活命,故須在所有關鍵領域打造「備胎」以防萬一。

任正非早有先見之明,一直在暗地裏為華為準備後備計劃,自家研發的芯片已見雛形。(法新社資料圖片)

任正非早有先見之明,一直在暗地裏為華為準備後備計劃,自家研發的芯片已見雛形。(法新社資料圖片)

換言之,任正非在2009年全國陶醉於「世界工廠」地位之際,便預視到今日中美交惡畫面,再次證明其遠見超凡。他的另一強項是執行力,打造方舟不純粹誇誇其談,而是在華為當年盈利能力仍有限之時,便向該實驗室調撥2萬人以及每年4億美元研發經費。面對下屬質疑,他力排眾議:「即使虧損也要做,否則一旦華為出現戰略性漏洞,很有可能就因為那一點疏忽,讓別人卡住,最後死掉。這是公司的戰略旗幟,不能動。」

後來在2012年該實驗室一場內部專家座談會上,任正非進一步解釋:「我們現在做終端作業系統是出於戰略考慮,如果他們(美國)突然斷了我們的糧食,Android系統不給我用了,我們是不是就儍了?同樣的,我並沒有反對你們買美國的高端晶片,我認為你們要盡可能用他們的高端晶片,好好的理解它。只有他們不賣給我們的時候,我們的東西稍微差一點,也要湊合能用上去。」

「靠自己」活下去成問號

憑着任正非的眼光和心血打造下,華為一些「備胎」已見雛形,例如最受談論的手機高端芯片,麒麟(Kirin)系列獲公認為已達到美國高通最先進芯片的八成水準,且大有趕超之勢,這正是華為揚言可「靠自己」生產晶片的底氣所在。

當然,筆者絕對無意貶低華為的芯片研發成就,正如文首指出,科技產業早已高度全球化,專利授權錯綜複雜,供應鏈分割細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只華為,就算美國最尖端的高通、蘋果和Intel,若被英國(ARM)、歐洲(ASML)、台灣(台積電)、日本(精密零部件)斷絕供應,亦無法「靠自己」活下去。分別在於,在美國眼中,英、歐、台、 日都視為同一意識形態文明陣營,共產中國則屬非我族類。

現時一部5G手機難被取代的專利技術,約有55%來自美國公司,20%來自中國公司,而後者以華為佔絕大多數。(新華社資料圖片)

現時一部5G手機難被取代的專利技術,約有55%來自美國公司,20%來自中國公司,而後者以華為佔絕大多數。(新華社資料圖片)

倘全面封殺 恐退回3G年代

當然,包括華為在內的中國公司研製科技產品,斷不只為了「自給自足」,更重要是對外銷售以及帶動經濟壯大。因此,在最壞情況下,美國全面封殺華為,甚而禁止美國公司對華銷售高科技產品,讓中國像「兩彈一星」時代只能靠自己,這情況下,中國也不會沒有基站和手機使用,正如任正非所講「湊合能用」,不過,剔除所有外國專利和生產設備之後,速度或倒退回到3G時代,更莫談AI、大數據和雲計算,同時整體經濟將受災重創。

中國作為全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最大中產市場兼核武強國,若經濟崩潰,無疑並不符合美國利益。美國最不想見到的,首先是一個國力全面超越碾壓自己的「邪惡共產中國」,其次是亂糟糟需要援助和介入治理的貧弱中國(如同四十年代二戰前後);最想見到的則是聽聽話話,甚而已被「和平演變」,繼續默默做世界工廠且全面開放的中國市場。

總的而言,中美之間所謂「貿易戰」,即使全面互徵50%關稅,都僅屬小兒科,要命的是金融戰和科技戰。但願雙方博弈後,可避免全面開戰,例如美國禁止芯片外銷以節制中國發展速度之餘,會在專利授權、軟件和設備銷售等「網開一面」;否則單靠一艘方舟,恐難抵擋第三次世界大戰。

(編者按:高天佑著作《中產必須死》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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