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高登告急 (高天佑)

By on February 13, 2019

本文作者高天佑,為《信報》撰寫專欄「新聞點評」,此為節錄版本,原文請按此

中美政府忙於貿易談判之際,兩地商界也沒閒着,這邊廂Tesla來華建設車廠,騰訊(00700)就擬赴美入股當地最大網絡論壇、擁有3.3億用戶被稱為「美國高登」的Reddit。不難估計,此舉惹起Reddit大量網民反感,擔心騰訊會審查言論,或者洩露用戶私隱,部分人更密謀另起爐灶,有可能像當年香港的高登用戶拉隊成立「連登」。網絡論壇最值錢資產是用戶本身,倘若他們大舉離巢,論壇徒剩下一個殼;從商業角度看,騰訊如果能安撫用戶,Reddit將是推動其微信、支付、網遊等業務走向國際化的一大利器。

騰訊入股Reddit憂審查

論用戶規模,Reddit比香港的高登討論區大百倍以上,前者被形容為「香港高登」似乎有點委屈。然而,香港高登早於1999年成立,Reddit在2005年才開張,算是晚輩,且在Reddit之前,美國已有數之不盡的各式網絡論壇,何解Reddit偏能後來居上,一躍成為目前每月擁有3.3億活躍用戶的龍頭,兼為全美國第三多人訪問的網站(據Alexa統計,按每日點擊量,僅次於Google和Facebook)?

「美國高登」Reddit一直旺丁不旺財,未能把流量變現,營運深陷長期虧蝕。(路透資料圖片)

「美國高登」Reddit一直旺丁不旺財,未能把流量變現,營運深陷長期虧蝕。(路透資料圖片)

據馬後炮分析,Reddit主要成功原因有二。首先是徹底採取子論壇制度,並容許用戶自發提出設立新的子論壇,有別於其他同類網站大多只會分為一般、娛樂、運動、財經等籠統組別。例如某一種花卉種植或者爬蟲類動物的愛好者可以自設一個子論壇,某隻最新推出電子遊戲也會有自己的子論壇,吸引大量小眾或長尾群體滙聚於Reddit,聚沙成塔;他們當中不少人別無其他平台跟志同道合者交流興趣,每日總會到訪Reddit特定子論壇幾次,因此他們也成為最忠實、最活躍的核心用戶。

同樣重要的是,Reddit容許高度言論自由,只要不是明顯犯法的言論(例如指名道姓要刺殺某位名人),即便有違大眾道德,均可在該論壇上發表。同時,Reddit堅持保護用戶私隱,就算被FBI等執法機構要求提供個別網民資料,該論壇通常會透過法律手段抗爭到底。這方面有點像早期的高登,讓網民視之為言論天堂,得以放心暢所欲言盡情交流。

正因如此,難怪很多用戶擔心騰訊一旦入股Reddit,或會引入「中式言論審查」,甚至私下向政府洩露用戶私隱,導致該論壇的言論空間收窄,變為像中國的百度和天涯般「半鐵幕論壇」。尤須留意,Reddit早已被列入中國網絡長城的屏蔽名單,內地絕大多數網民無法到訪,而騰訊為何要入股這樣一家不能登陸中國的公司,實在惹人猜疑。

據CNBC報道,Reddit現正進行D輪融資,擬募集3億美元,其中由騰訊領投1.5億美元,完成融資後,Reddit估值將達30億美元。看來Reddit用戶暫時不必太憂慮,事關按照騰訊的投資額,只會獲得Reddit約5%股權,該論壇的創辦人兼CEO Steve Huffman仍持有控制性股權。

Reddit 兩位創辦人Alexis Ohanian (左)及Steve Huffman(右)。(Reddit 網上圖片)

Reddit 兩位創辦人Alexis Ohanian (左)及Steve Huffman(右)。(Reddit 圖片)

助論壇流量變現扭虧

另方面,Reddit本身一直面臨「旺丁不旺財」困局,其舵手Steve Huffman算是稱職、公平的論壇主持人,惟非出眾的企業家,未能推動Reddit開源賺錢,該論壇現時仍依賴傳統橫額廣告(banner ad)為收入來源,據估計每年營業額僅幾千萬美元,扣除龐大伺服器開支之後深陷長期虧損。

因此,Reddit的商業價值跟其人氣毫不相稱,現時美國點擊率排名第一和第二位的Google以及Facebook,市值分別達7600億和4700億美元,至於排第四和第五的Amazon和Twitter,市值達7800億和230億美元,偏偏第三位的Reddit估值僅30億美元。

無論如何,Reddit和騰訊現時當務之急是安撫用戶,讓他們相信騰訊入股後,該論壇的言論自由和保障私隱等原則不會大變;否則若用戶聯群結隊出走另起爐灶,難免會重創Reddit的根基,就像2016年大批高登網民離巢,另行成立連登討論區(LIHKG),導致高登聲勢下挫,至今未見復元,屆時Reddit和騰訊的交易恐由雙贏淪為雙輸。

(編者按:高天佑著作《中產必須死》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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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nglish Versi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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