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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大工程學院講座教授劉紀美 笑談男性主導學科突圍心得 (林艷虹)

By on May 12, 2021

本文作者林艷虹,為《信報》撰寫專欄「訪談錄

女性從事工程及科學工作,向來事倍功半,必須比男性投放更多努力,才有望得到關注。

香港科技大學電子及計算機工程學系講座教授劉紀美,憑藉複合半導體及元件物理研究上的重大貢獻,榮獲國際工程技術學會(IET)頒發J. J. Thomson Medal for Electronics獎,成為首位女得獎者,同時也是本港極少數的國際電機及電子工程師學會(IEEE)女院士。

能在眾多男性中脫穎而出,除了專業知識,更重要是樂觀開朗、隨遇而安個性,面對任何逆境挑戰,她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笑置之。

劉紀美教授辦公室牆上掛着她1991年在麻省大學阿默斯特分校(University of Massachusetts/Amherst)電機與計算機工程學系任職時,與13位教授的合照,坐在沙發的她非常亮眼,因為是唯一女性。

她微笑說:「這是離開美國時獲贈的紀念品,很珍貴。」相片還幽默地附送一句:多數人皆上了年紀,劉紀美除外。

科大電子及計算機工程學系講座教授劉紀美希望未來有更多女性投身工程學術範疇。(吳楚勤攝)

科大電子及計算機工程學系講座教授劉紀美希望未來有更多女性投身工程學術範疇。(吳楚勤攝)

歧視一直存在

女性學者在理工科是「稀有分子」,劉紀美作為工程學科傑出女性代表,亦難免受過性別歧視。「年輕時烏吓烏吓,有時都不知是歧視。因為他們不會兜口兜面直接話『你係女人,唔畀你做、唔晉升你』,可能是一些動作反應。」

她表示,不論國際抑或華人社會,一直有性別歧視存在。「我看過Facebook副總裁Sheryl Sandberg撰寫的書籍Lean In,略有同感。她是公司高層,情況跟大學一樣,男多女少,就算女性發言有理由,亦有好建議,最後沒被當作一回事。但往往過了一兩星期,開會又再有人重提,將(女性)意見變成他們的。」

這種情況劉紀美遇過不少,她怎樣面對?「我的性格是『天跌落嚟當被冚』,由得它,就當他們唔識貨!」現實中,她也這樣教導學生:「別人鬧你,是他受害多於你。」她認為做人毋須太介懷別人的說話,做好自己的研究,總會有人欣賞。

「你可以形容是阿Q精神,有時可以說不公平,所以要加倍努力!女人(在這範疇)是事倍功半,永遠都是。可能我比較樂觀,性格硬淨,開心不開心總要繼續工作,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劉紀美大情大性,開朗隨和。「問我有沒有壓力?點減壓?坦白說,沒有什麼壓好減,哈哈,同事都笑我是大笑姑婆。」疫情爆發,讓她困在香港一年多,她非常懂得自娛,上網睇YouTube、睇棟篤笑、睇喜劇。「不是胡鬧那種,而是帶點幽默感,正如在我心中,所有事情都可以從樂觀角度去看。」

劉紀美(箭嘴)的學生以男性為主,近幾年才多了一些女生。(受訪者圖片)

劉紀美(箭嘴)的學生以男性為主,近幾年才多了一些女生。(受訪者圖片)

劉紀美(後排左一)在美國讀大學時,經常和宿舍的香港女生踏單車遊歷。 (受訪者圖片)

劉紀美(後排左一)在美國讀大學時,經常和宿舍的香港女生踏單車遊歷。 (受訪者圖片)

名字代表包尾

生於香港,劉紀美在六兄弟姊妹中排行最小,她笑嘻嘻說:「紀美,是包尾的意思。」她對上5位哥哥姐姐的名字,父母以儒家「五常」的仁、義、禮、智、信順序命名,到她出世都排完了。「媽媽說不再生小孩,所以我是最尾,乳名阿尾(美),無英文名,外國人叫我Kei May。」

她從幼稚園至中學都在培正讀書,然後負笈美國,本身英語很「水皮」,去到美國明尼蘇達大學才真正學好英文。人在異地,她最難忘與宿舍一班香港女生齊齊踏單車的青葱歲月,還向記者分享不少昔日相片。「當時一嚿雲,不知要念什麼科目。有兩位中學同學跟我一起去,其中一個選修化學,我便選化學,讀書有個伴嘛!但我發現做實驗時間好長,每次完成實驗才能離開,結果幾次夜了返宿舍,無飯食,不想再讀。」說完她又開懷大笑起來。

後來她在大學遇到理學院一位香港師姐,提議她嘗試建築,因文理兼融,既發揮創意,又可計算。「那時未有電腦,而讀建築要先學basic drawing(素描),只能動手畫,看到班上同學畫得好美,自己就……哈哈哈。」嘗試了化學、建築等學科後,她又萌轉系的念頭。

由於中學讀理科,會考物理考A,發現物理系最快畢業,繼而轉戰物理系,讀完學士再讀碩士,之後讀電機工程博士。畢業後她先在一間半導體器件公司工作兩年,再轉投麻省大學阿默斯特分校電機與計算機工程學系,任教18年。

劉紀美與丈夫參加女兒的加州理工學院畢業典禮時,一家人開心合照。(受訪者圖片)

劉紀美與丈夫參加女兒的加州理工學院畢業典禮時,一家人開心合照。(受訪者圖片)

1998年,她於香港科技大學擔任訪問教授半年,當時的系主任陳正豪邀她執教,自2000年起正式受聘於科大,成立了光電科技中心,致力於化合物半導體材料和器件的研究。她帶領的學生幾乎都是男性,近幾年多了女生,但未到一半。「學士生男性為主,再升上研究生,所以女生不多。以我多年觀察,現今優秀女生眾多,但她們有很多選擇和出路,通常入醫學院、讀商科賺錢,或者演奏樂器出色而修讀音樂,然後才想到科研。」

另一方面,本港學生傾向本科畢業即去找工作,減低他們修讀研究生課程興趣。「比較少人畢業後留低,當然我找學生做研究有一定要求,因為我們不是朝八晚五工作,要用腦、有衝勁才能成功,所以對每個學生都是長遠投資,花很多時間教他們做實驗、研究。」

她指,普遍修讀完工程的畢業生,薪水平均不比商科的低。「但工程人不懂marketing,雖然香港科學園聘請很多人才,市場有需求,學生搵到食,可是至今仍不及其他科目吃香。而在20年前的美國,學生讀完工程本科出來,即使不是尖子,都賺8萬美元一年,較文科或商科多30%至40%,香港沒這些待遇。」

學生成為好友

這一年多的新冠肺炎疫情,對她影響不算太大。「第三四波爆發時,實驗室要短暫關閉一兩星期,不能到海外開會。不過較大影響是學生失去海外交流機會,對研究生少了一份推動力。因為過往師兄師姐到外地分享研究報告,很容易受到其他人賞識,因而獲得聘書。過去一年多,學生都沒有這個機會,好可惜。」

春風化雨路上,她最大滿足來自學生。「我1989年教的第一個博士生一直有聯絡,每次他來香港做生意和開會,都會找我。」

劉紀美教授辦公室牆上掛着一九九一年與麻省大學電機與計算機工程學系教授大合照,坐在沙發的她非常亮眼。(受訪者圖片)

劉紀美教授辦公室牆上掛着一九九一年與麻省大學電機與計算機工程學系教授大合照,坐在沙發的她非常亮眼。(受訪者圖片)

這個博士生辦事出色,更是她研究的好幫手。「有次向他訴苦,說科技發達,但難找到像他一樣優越的學生做實驗研究。他反而笑着安慰我:『如果沒有人能做,只有我們能做,不是更好嗎?』他和我一樣喜愛將負面的事,用正面角度去看。」

說到正面思想,劉紀美想起一同長大的閨蜜:「她爸爸90多歲,因好友相繼離世,情緒低落,即使女兒是著名心理學家,都不能開解父親。但我做這行,絕對不怕,因為身邊什麼年紀的朋友都有。」

她的父母早年移民多倫多,哥哥姐姐分布美國和加拿大,一年見面兩三次。丈夫也是教授,兩人於大學的香港同學會活動認識,也許志趣相投,工作性質近,更能互相體諒。她想起有個周末在辦公室趕工,同事對她說:「你就好,你老公又是做這行,同樣咁搏,不會日日『哦』你,我老婆經常『哦』我點解周末仲咁搏!」

劉紀美有一個女兒,與她一樣獨立。「直接叫她做ABC,她未必會做;但她會請教我,我就解釋ABC不同選擇可能出現什麼情況,等她自己決定。到她長大後,就會懂得思考。」

當初女兒決定考加州理工學院(Caltech),那裏以理工科聞名,學生皆精英,收生不多,盛產名人,錢學森、前科大校長陳繁昌也是畢業生。即使競爭激烈,她放手讓女兒選擇,結果考入Caltech,後來再於柏克萊加州大學考獲博士學位,可見遺傳了母親的科學頭腦。

撰文:林艷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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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劉紀美與半導體量子點之父Dieter Bimberg教授、Yasuhiko Arakawa教授及Bhattacharya教授合照。(受訪者圖片)

左起:劉紀美與半導體量子點之父Dieter Bimberg教授、Yasuhiko Arakawa教授及Bhattacharya教授合照。(受訪者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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