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鳴左右做人難 (高天佑)

By on August 28, 2020

本文作者高天佑,為《信報》撰寫專欄「新聞點評」,此為節錄版本,原文請按此

張一鳴原本願意屈服,打算把TikTok美國業務以300億至400億美元售予微軟。(路透資料圖片)

張一鳴原本願意屈服,打算把TikTok美國業務以300億至400億美元售予微軟。(路透資料圖片)

Kevin Mayer自6月1日起擔任字節跳動COO兼TikTok CEO,掌管該集團除中國以外全球業務,可謂位高權重。很多人都認為,張一鳴聘用Kevin Mayer是為加強字節跳動「去中國化」形象,事關當時包括印度、日本、美國等地政府,已開始就私隱、安全等問題對TikTok進行審查。例如Kevin Mayer上任後不久,TikTok一名發言人接受《紐約時報》訪問時宣稱「字節跳動不是中國公司,而是開曼群島公司」,正反映了該集團「身份塑造」方向。

可惜面對美帝霸權,張一鳴上述努力顯得too little, too late,美國總統特朗普於7月底宣布封殺TikTok美國業務,要求該業務「要麼賣給美國公司,否則關門大吉」。據報道,張一鳴原本願意屈服,打算把TikTok美國業務以300億至400億美元售予微軟,並已談判至最後階段,收回一大筆錢總好過total loss。

不過在中美博弈大格局下,大群內地網民批評張一鳴「輕易向美帝投降」、「喪失民族氣節」。正如張一鳴在8月4日發布的公開信指出,「很多人在微博裏罵公司和我,我看到頭條圈裏有人說半夜被微博評論氣哭」,又謂「民眾對當前美國政府很多行為有怨氣,所以容易對我們有特別激烈的批評」。

激嬲小粉紅被迫企硬

字節跳動隨即態度逆轉,不但不再積極尋求出售業務,還正式在美國聯邦法院起訴特朗普政府,似乎要企硬到底,儘管大多數法律專家都認為勝算渺茫。今回張一鳴可算「被迫企硬」,因某程度上有別於騰訊(00700)的微信和阿里(09988)的淘寶和支付寶,字節跳動主打的今日頭條和抖音皆屬文娛類軟件,用戶「變心成本」較低。

舉例說,不少用戶對於微信、淘寶、支付寶可能都有一些不滿,卻已經深度綑綁,很難離開這些平台;相反好像今日頭條的新聞平台及抖音的視頻平台,市面不乏其他選擇,張一鳴及字節跳動若在內地「犯眾憎」、被視為「向美帝投降」,大批用戶隨時集體轉會。相比之下,美國市場儘管潛力巨大,也始終不及國內老巢重要,「二揀一」不用多想。

張一鳴及字節跳動若在內地「犯眾憎」、被視為「向美帝投降」,大批用戶隨時集體轉會。(抖音微博圖片)

張一鳴及字節跳動若在內地「犯眾憎」、被視為「向美帝投降」,大批用戶隨時集體轉會。(抖音微博圖片)

另方面,TikTok現時在美國以訴訟採取「拖字訣」,無疑對當地業務發展非常不妙,皆因在美國當局的禁令和恐嚇(指該軟件可能洩漏私隱)下,相信沒有太多企業敢跟TikTok合作,用戶們亦會三思。在此期間,包括Facebook(Reels)、Google(Tangi)等美國科企也推出了類似TikTok的短視頻平台,擺明搶蛋糕。所以「拖」得愈久對TikTok愈不利,就算「續命」兩三年,甚至最終爆冷勝訴,恐已食之無味;屆時張一鳴即使被小粉紅奉為「民族英雄」,高呼「在美國法院KO特朗普」,不過「贏咗場交,跌咗幾百億美金,(對股東來說)值得咩?」

新任二哥跳船屬正路

所以張一鳴或許正在苦思「如何順利出售TikTok美國業務(收錢),而不失霸氣(不得罪小粉紅)?」有趣的是,近日多家內地媒體放出風聲,指「外資股東和張一鳴就賣產問題發生激烈衝突」,甚至說「張一鳴或遭架空」。據《財經》雜誌引述「接近字節跳動股東的知情人士」透露,在該集團當前治理結構下,張一鳴處理TikTok美國業務並無絕對的控制權,因為處置重大資產需要逾半數董事同意,而且持有優先股的投資者通常對重大事項有一票否決權。

此外,新浪財經昨日引述消息稱,Kevin Mayer就TikTok美國業務與張一鳴出現分歧,他「不認同拖延戰略,希望盡快有結果,贊成跟美國政府和解,拆分業務以免TikTok被禁」。無論如何,幾可肯定TikTok在美國難有運行,Kevin Mayer「跳船」實屬正路。他在發給同事的告別電郵裏直言,近日政治環境急劇變化,讓其反思自己在集團裏的角色,最後「懷着沉重心情作出辭職決定」。

如此看來,Kevin Mayer可算發揮了最後的價值,他今次據報跟張一鳴意見分歧而劈炮,再加上關於外資股東跟張一鳴衝突的風聲,突顯了張一鳴確實處境艱難,甚或「身不由己」,所以最終若同意出售TikTok美國業務,或屬「非戰之罪」,國內小粉紅們相信也會體諒。

亦如筆者本月初在〈TikTok死得無辜〉一文所講,當前中美博弈,TikTok身為中資企業猶如背負「原罪」,尤其是中國2018年實施的《國家情報法》列明,「任何組織和公民都應當依法支持、協助和配合國家情報工作」,令中國科企很難說服海外政府及用戶相信敏感資料不會「送中」。正所謂「不能吃中國的飯,砸中國的鍋」,今日頭條和抖音之冒起建基於國內網民愛戴,目下在民族尊嚴面前,當然必須照顧這班米飯班主感情,且看張一鳴如何「賣產收錢而不失霸氣」。

無論如何,幾可肯定TikTok在美國難有運行。(路透資料圖片)

無論如何,幾可肯定TikTok在美國難有運行。(路透資料圖片)

(編者按:高天佑著作《中產必須死》現已發售)

歡迎訂購:實體書、電子書

更多高天佑文章:

支持 StartupBeat

如欲投稿、報料,發佈新聞稿或採訪通知,按這裡聯絡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