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M大罷工僵持之謎 (高天佑)

By on October 8, 2019

本文作者高天佑,為《信報》撰寫專欄「新聞點評」,此為節錄版本,原文請按此

美國通用汽車(GM)大罷工已持續22日,超出大多數人估計,現時主要爭拗在於,工會要求資方承諾把更多整車廠(assembly factory)留在本土,但GM堅拒讓步,不惜眼白白看着每日損失1億美元,甚至可能「攬炒」。雙方如此企硬,背後各有苦衷,卻存在一個共同的最大敵人,就是電動車。今次大罷工亦反映全球經濟最新挑戰,並將衝擊明年美國大選形勢。

以今次事件為例,GM最初估計每日損失5000萬至1億美元,但拉鋸日子超乎預期,之前準備的額外庫存已用完,不但令美國市場「冇車賣」,還開始拖累加拿大和墨西哥生產線,損失日益嚴重,近乎流血不止。至於勞方,原本兩星期出糧一次,上周五首次沒有收到工資支票,只有工會提供的每星期250美元補貼;GM總部所在的密歇根州州立大學經濟系教授Charles Ballard形容:「工人們尚未山窮水盡,但現在肯定不會出街食晚飯或者去戲院消費。」

既然大家都這麼慘,何解到現在仍未達成妥協?皆因今次的爭拗有點特別。據消息指出,目前雙方針對加薪、福利條件等分歧已經收窄,可是對於整車廠問題依然寸步不讓。正如筆者在9月文章所述,整車廠非關廣東話的「整車」(修理,repair),而是把整部汽車裝嵌出廠(assembly),由於要把大量零部件組合,涉及複雜多變動作,難以設計一套機械臂代勞,至今仍相當依賴人手操作,是汽車生產鏈裏自動化程度較低、勞工人數最多的環節。

美國通用汽車(GM)大罷工已持續22日,超出大多數人估計。(路透資料圖片)

美國通用汽車(GM)大罷工已持續22日,超出大多數人估計。(路透資料圖片)

迎戰電動車先削成本

正因如此,GM近年持續把整車廠外遷到中國、墨西哥等地以節省勞工成本(目前GM在全球有18萬員工,5.8萬位於中國,已超過美國的5.3萬人),並計劃在未來4年再關閉美國密歇根州和俄亥俄州的3家整車廠,牽涉超過6000個職位。

工會並非徹底反對GM關閉該些老舊低效的整車廠,但希望資方承諾把它們重建或改造(例如生產新型電動車), 繼續為工人提供職位。可是GM堅拒作出保證,似乎鐵了心要把工廠外移。換言之,這3家整車廠一方面影響GM的龐大生產成本以及其產品競爭力,另方面則涉及逾6000個工人飯碗,難怪勞資雙方皆覺得沒有讓步空間,以致局面僵持至今。

雙方都不肯退讓,背後還關乎一個共同大敵,就是電動車。一方面,GM、福特、佳士拿等傳統美國車廠被Tesla搶走大量市場份額,同時必須跟隨大勢所趨,積極轉型電動車,所以對於生產成本錙銖必較,毫無氣定神閒的餘裕,否則隨時無法翻身。

另方面,即便這些美國車廠成功轉型電動車,並把工序留在本土,亦未必是當地工人喜訊,事關電動車一大特色是省卻內燃機引擎,連帶整個驅動系統也更簡化,生產所需人手遠少於傳統汽車。美國汽車工人聯會(UAW)預測,單計傳統車廠轉型電動車此一因素,就會導致未來幾年當地消失3.5萬個職位,佔全美汽車工人約4%;摩根士丹利早前的研究更指出,假若電動車在全球普及,將令世界汽車行業減少300萬個職位。

GM罷工事件後,不但令美國市場「冇車賣」,還開始拖累加拿大和墨西哥生產線。(路透資料圖片)

GM罷工事件後,不但令美國市場「冇車賣」,還開始拖累加拿大和墨西哥生產線。(路透資料圖片)

在此趨勢下,美國車廠工人更加焦慮,故此勞方死命要GM承諾把3家整車廠留在本土,起碼有助往後5至10年保住飯碗。更宏觀來看,今次大罷工也是全球經濟趨勢一個縮影。正如BlackRock前董事總經理Morris Pearl上周在Newsweek撰文指出,儘管美國失業率降至接近50年新低的3.5%,實際情況卻非如表面那麼好景,一來樓價和物價持續上漲,加上生產全球化、自動化和智能化,令工資增幅停滯,而且外判工、臨時工、兼職勞工的比重愈來愈高,讓打工仔深深缺乏安全感。

關廠左右特朗普連任

其實不只GM,美國教師工會今年早前也爆發了逾30年來最大型罷工,全國近20萬教師輪番「罷教」,結果以勝利告終,成功爭取高達5%至20%加薪幅度(視乎不同州份)。下星期則輪到醫護人員大罷工,抗議醫院把愈來愈多職位外判或轉為短期合約,已有8萬多人表態參與,勢成為美國醫護系統自1997年以來最的工業行動。

短期而言,這種情況定將衝擊明年美國大選。現任總統特朗普在2016年大選時高呼Bring Back Jobs to American, 現在似乎未竟全功,愈來愈多打工仔覺得不收貨。尤其密歇根州和俄亥俄州向來是關鍵搖擺州份,掌握34張選舉人票,當日由特朗普憑着承諾重振汽車業而勝出,惟現時GM堅持關閉該兩州3家整車廠,成為大罷工關鍵因素,情況變得這麼惡劣,有可能導致該兩州明年「叛變」,屆時特朗普連任機會「凍過水」。

GM近年持續把整車廠外遷到中國、墨西哥等地以節省勞工成本。(法新社資料圖片)

GM近年持續把整車廠外遷到中國、墨西哥等地以節省勞工成本。(法新社資料圖片)

(編者按:高天佑著作《中產必須死》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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