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韓貿戰 中又最贏 (高天佑)

By on July 2, 2019

本文作者高天佑,為《信報》撰寫專欄「新聞點評」。

假如日本政府禁止韓企採購3種原材料,Samsung等品牌今後或不可能生產最頂級晶片和手機。 (l路透資料圖片)

假如日本政府禁止韓企採購3種原材料,Samsung等品牌今後或不可能生產最頂級晶片和手機。 (路透資料圖片)

正當全世界關注中美貿易戰、華為被制裁,日本和南韓之間也爆發了同類戰火,日本政府昨天突然宣布,將限制3種生產晶片、LCD熒幕、手機面板所必須的半導體材料出口到南韓,由於日本佔該3種材料全球供應比例達90%,「獨霸」程度遠超稀土之於中國,此舉料將重創Samsung、LG等南韓科企。表面上,日本政府今次出招是反制南韓法院向日企追討二戰賠償,但底裏關乎日韓科技業「宿命之戰」,以及全球產業鏈重構,特別是在中美貿易戰之下,兩國都想「漁人得利」。

報復二戰賠償 限半導體材料輸韓

大阪G20峰會才剛結束,作為東道主的日本,首相安倍晉三負責發表共同宣言,強調「努力打造自由貿易體系」,豈料日本政府昨天就宣布上述措施,限制把氟化聚酰胺(fluorinated polyamide)、光刻膠(photoresists)、氟化氫刻蝕氣(hydrogen fluoride etching gas)等3種半導體化學材料出口到南韓。簡單來說,氟化聚酰胺用於LCD面板生產能夠提高密度及降低耗能,光刻膠和氟化氫刻蝕氣則用來在半導體晶片上面「繪畫」(刻劃集成電路)。

繼白家電(雪櫃、冷氣機、洗衣機)和黑家電(音響、電視機、遊戲機)時代後,日本近年科技產業好像缺乏亮點,被蘋果、Samsung、華為等美韓中企業搶走風頭。

但業內人士皆清楚,日本人憑其「一生懸命」、「匠人精神」,繼續默默在工業和科技業基礎領域積累優勢,例如全球汽車引擎裏面都需要一種精密齒輪,至今卻僅得豐橋市一家100多人的工廠(樹研工業)獨家生產;又如美軍最新F22和F35戰機機身的碳化矽(SiC)纖維,也只是由宇部興產和Nippon Carbon兩家日本工廠供應。

上述3種半導體材料也是一樣,看起來微不足道,大眾消費者根本未聽過這些「巉口」化學名詞,偏偏它們是生產晶片、LCD熒幕、手機面板等產品的必備原材料,並由日本廠商獨霸最先進技術,全球市佔率高達70%至90%(餘下份額來自落後一代或兩代的原材料)。換言之,假若日本政府真的禁止南韓企業採購這3種原材料,那麼Samsung、LG等品牌今後就不可能出產最頂級的電視機、晶片和手機,淪為二三流梯隊。

日本默默在工業和科技業基礎領域積累優勢,例如全球汽車引擎都需要的精密齒輪,至今僅得豐橋市的樹研工業獨家生產。(樹研工業網上圖片)

日本在工業和科技業基礎領域積累優勢,例如全球汽車引擎都需要的精密齒輪,至今僅得豐橋市的樹研工業獨家生產。(樹研工業網上圖片)

科技恩怨追溯至90年代

日本經濟產業省發言人明言,這是因應南韓最高法院早前向多家日本企業追討第二次世界大戰(強徵當地工人)賠償的反制措施,該發言人指出:「日本的出口體系是建基於國際互信關係,由於我們跟南韓互信已受損,出口政策也需要相應調整。」

當然,日本今次並非完全禁止該3種材料出口到南韓,只是要求出口商每次均須向政府申請批准,這意味着准許與否以及相關額度都由當局定奪,而且每次審批需時長達90日,等於捏着南韓科技業界咽喉。日本政府還揚言,現正考慮是否把南韓剔出「白名單」,屆時所有日本企業出口科技產品到南韓一概要預先申請批准。

據《日本經濟新聞》網站周一報道,日本政府今次出招之前並無先兆,亦未作諮詢,雖然坊間曾經探討限制高科技產品銷往南韓作為反制,但沒料到當局會毅然執行,特別是此舉類似美國政府制裁華為,很可能構成副作用及引起南韓報復,令日本廠商及經濟也承受損害。至於具體影響,就要視乎當局如何執行審批,例如是否只會「象徵式」阻撓,抑或真的會嚴格限制,甚至禁止出口。

尤其令人不解的是,南韓最高法院早前裁定日本企業須向4名二戰時期勞工每人賠償1億韓圜(約67萬港元),即總數268萬港元,即使考慮到最終可能有幾千人獲判賠償,涉及的潛在金額最多為幾十億港元,何況還「有價講」;日本當局為此使出「大殺傷力」反制措施,未免有點反應過度。

實際上,日韓兩國科技業界恩怨其來有自,話說在九十年代初,南韓政府就像今日的「中國製造2025」,傾舉國之力補貼扶持Samsung、LG等幾家科企,憑低價策略搶走日本業界大片江山(當時日本也控訴韓企涉嫌盜竊技術)。

可以說,上文提到日本科技品牌近年暗淡失色,除因本身故步自封不爭氣(包括在手機、電腦等領域堅持自家制式,未能融入國際市場),亦關乎當年被南韓狙擊以致元氣大傷,所以兩地業界早有「牙齒印」。

九十年代初,南韓政府傾舉國之力補貼扶持Samsung等科企,憑低價策略搶走日本業界大片江山。(法新社資料圖片)

九十年代初,南韓政府傾舉國之力補貼扶持Samsung等科企,憑低價策略搶走日本業界大片江山。(法新社資料圖片)

或惹反擊爭端隨時升溫

此外,恰逢眼下中美貿易戰,正如美國總統特朗普指出,不少廠家現已或正在考慮把部分生產線遷離中國,其中最受關注、最具價值的正是高科技生產線,日本、南韓和台灣皆覬覦這些「肥肉」。所以日本當局此刻出招,亦大有「斷南韓米路」、「橫手爭生意」的況味。

無論如何,今次事件後續影響尚待觀望,南韓很可能反擊,爭端隨時愈演愈烈。內地有一句段子「中日友好靠韓國,中韓友好靠日本」,很傳神地形容了東亞三個強國之間的微妙關係,簡言之每逢日韓交惡,就會有利於中國跟日本和南韓的關係;而在中美貿易戰之際,中國若能同時拉攏日韓,應該大有助益。莫非天朝繼續行大運,又將「成為最大贏家」?

編者按:高天佑著作《中產必須死》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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