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冗員年代 (高天佑)

By on May 2, 2019

本文作者高天佑,為《信報》撰寫專欄「新聞點評」,此為節錄版本,原文請按此

在美國勞工界,Amazon向來口碑甚差,貨倉工人為主的基層員工,則須在高壓環境下「摩打手」不停勞動。(法新社資料圖片)

在美國勞工界,Amazon向來口碑甚差,貨倉工人為主的基層員工,則須在高壓環境下「摩打手」不停勞動。(法新社資料圖片)

昨日勞動節,例牌有些團體上街遊行,要求改善勞工待遇、增加假期、規管超時補水、提升最低工資等等。但於現今AI智能年代,即使「腦細」忽然大發慈悲向你大幅加薪,也不一定是好事。筆者上月在〈Amazon加薪 vs 京東裁員〉一文便提到,Amazon決定把全體35萬美國員工的最低時薪加到15美元(117港元),增幅達36%;隨後卻有美國讀者來郵報料,指該巨擘在加薪背後,同時使用AI、GPS、電子手環等技術,嚴格監督員工效率,令貨倉工人去廁所也不夠時間,有些臨急用水樽解決。這些技術正延伸至各行各業,今後各機構可能不再有冗員存在,而打工仔於勞動節的抗爭對象或將是AI。

揭Amazon「大發慈悲」之謎

在美國勞工界,Amazon向來口碑甚差,中高層員工經常承受大老闆貝索斯的苛刻要求和破口大罵,以貨倉工人為主的基層員工則須在高壓環境下「摩打手」不停勞動。

至於日前傳來訊息的美國讀者,特別引述當地科技媒體The Verge一篇調查報道,進一步拆解Amazon「大發慈悲」之謎。該媒體取得Amazon一份內部文件,顯示去年有逾900名貨倉工人被指「效率太低」遭解僱,這原本沒什麼稀奇,奇就奇在建議炒掉這批員工的並非貝索斯或公司管理層,而是AI人工智能。

高科技監工 列炒魷名單

The Verge根據該份文件再加上調查採訪,稱Amazon現正使用AI結合GPS定位系統、全方位攝錄鏡頭、電子手環等技術,比以往更嚴厲地監察貨倉工人效率,包括從貨架上挑選和包裝貨件的速度,此前的要求是每小時處理80件商品,近日大增五成至120件,換言之每半分鐘就要完成一件,大批員工直言這近乎mission impossible,「七手八臂」也做不來。

早於今次大加薪之前,Amazon貨倉工人時薪已高於美國平均標準,這些辛苦錢實在不易賺。(路透資料圖片)

早於今次大加薪之前,Amazon貨倉工人時薪已高於美國平均標準,這些辛苦錢實在不易賺。(路透資料圖片)

在新要求下,若有員工經常不達標,同時AI系統偵查到該員工偶爾放慢手腳、離開崗位、聊天吹水、擔天望地等情況,便會判斷這名員工「冇得救」,工作效率不符合Amazon標準,然後向貨倉主管發出解僱建議,此乃上述文件顯示去年逾900人「被AI炒魷」的由來。而據The Verge調查指出,那份文件只覆蓋了Amazon部分貨倉數據,整體數字應該遠超過900。

如廁花時間 小解靠水樽

實際上,早於今次大加薪之前,Amazon貨倉工人時薪已高於美國平均標準,這些辛苦錢實在不易賺,可是不少基層工人依賴這份薪水養家,不得不勉力而為。據The Verge調查,多達四分之三Amazon受訪貨倉工人表示,很擔心因為去廁所浪費時間導致工作不達標,皆因貨倉面積巨大,來回廁所一趟動輒需時10分鐘,所以部分人不敢喝水,有些人更自備水樽,必要時在走廊花3分鐘解決問題,隨即急忙返回崗位苦幹。

由此可見,Amazon今次能夠大手筆加薪,既因財雄勢大「豪得起」,更借助AI等技術進一步催谷員工提升效率。

一句到尾,該巨擘最低時薪達117港元,比香港法定最低工資(37.5港元)高出逾兩倍,表面看很和味,但這碗飯一點也不易啃,起碼需要膀胱容量特別大,且隨時捱到五勞七傷周身病痛。

Amazon最低時薪達117港元,比香港法定最低工資(37.5港元)高出逾兩倍。(路透資料圖片)

Amazon最低時薪達117港元,比香港法定最低工資(37.5港元)高出逾兩倍。(路透資料圖片)

AI將成勞工界抗爭對象

據了解,愈來愈多企業都像Amazon般,利用最新科技,比以往更精細地監督員工績效,例如一個sales每日行了幾多步、拜訪了幾多客戶、講了幾多句說話,即將都可以一一記錄,並由AI實時監測,別再想偷懶去蛇竇嘆杯奶茶;又例如會計師必須分分秒秒在電腦屏幕前專心處理賬目,不准偷偷地上Facebook或覆WhatsApp。

全世界老闆們的終極美夢,或許是用AI和機械人徹底取代人類員工(例如Amazon貨倉全面改用機械人執貨);可減省許多人事管理煩惱,但在這一日來臨之前,第二大美夢,相信是借助科技杜絕冗員的存在,讓員工每分每秒都真正為公司賣命,然而這也將是打工仔的噩夢。恐怕連馬克斯和狄更斯都設想不到,勞工界未來的抗爭對象不只是無良老闆,還包括AI人工智能系統。

(編者按:高天佑最新著作《中產必須死》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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