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塊鏈應用激勵有不足須補缺 (黃昊)

By on September 10, 2018

本文作者黃昊,為香港科技大學商學院會計學系副教授,為《信報》撰寫專欄「解牛集」,此為節錄版本,原文請按此

美國《財富》雜誌發布世界500強企業排行榜來看,上榜的中國企業達120家。(法新社資料圖片)

美國《財富》雜誌發布世界500強企業排行榜來看,上榜的中國企業達120家。(法新社資料圖片)

著名知識產權媒體IPRdaily日前公布「2018年全球區塊鏈專利企業排行榜」,阿里巴巴擁有90項區塊鏈專利,位居第一,聯同今年7月,美國《財富》雜誌發布世界500強企業排行榜來看,上榜的中國企業達120家,其中,有46家不同領域企業都涉足區塊鏈,可見區塊鏈技術在中國的發展,相當活躍。

目前,不少企業對區塊鏈進行了業務發展的布局,而區塊鏈技術從金融領域,不斷滲透到醫療、電力、文化、農業等實體產業領域。然而,公司對區塊鏈技術的應用,很多仍停留在探索、研究或觀望階段,離規模化的應用仍有一段距離,箇中其實牽涉到應用的激勵性(Incentive)問題,很值得討論,因為這個問題對區塊鏈未來發展舉足輕重。

「搭便車」佔便宜

首先,區塊鏈技術的應用是想解決一個「信任」問題。清楚看到,只有當多家不同的公司都應用區塊鏈技術,才能突顯其最優應用價值,若只是一家公司或擁有多家子公司的內部大集團,基本上沒有交易的「信任」問題,嚴格來說,毋須採用區塊鏈,因為一個中心化的數據庫,可能較去中心化數據庫的效率更高。若從一個行業發展的角度來應用區塊鏈,則誰首先出資去搭建和提供這個區塊鏈平台?當中便牽涉到經濟學上「搭便車」(free-rider)的問題。「搭便車」的概念,是美國經濟學家奧爾森(Mancur Olson)在《集體行動的邏輯》(The Logic of Collective Action ︰Public Goods and the Theory of Groups)提出來,分析在公共產品上,個體不願意付出成本,或以成本低於其應該負擔的部分,去享用這公共產品。

同樣道理,在搭建一個有點類似公共產品的行業區塊鏈應用平台,誰來牽頭出資?即使明白搭建之後,這個滙合很多不同公司的「大集團」(consortium),大家都有好處,但是,有成員獲得的好處,較其他一些成員為大,於是就不排除有成員「謀定而後動」,想坐享其成。這樣一來,一個激勵性問題便無法避免。

先行後動費煞思量

除了「搭便車」,一個關乎商業行為個體本身的發展考慮,究竟是「先驅先行」,還是「靜觀其變」,才投入這個發展潮流中?因為區塊鏈技術雖然面世了10年,但真正投入此技術領域,研發其應用,只不過是近三四年左右。譬如,以區塊鏈技術支持的比特幣,面世之初,一秒只能做7個交易,到了以太坊,一秒可以做數十個交易,但目前,一些企業的私有區塊鏈交易次數頻率,一秒可有幾十萬次,可見技術的進步相當快。

把數據上載到區塊鏈平台,但是否供應鏈上每一家企業,都有激勵性把數據向群體公開?從豐田汽車了解供應鏈訊息的例子,便可見一斑。(路透資料圖片)

把數據上載到區塊鏈平台,但是否供應鏈上每一家企業,都有激勵性把數據向群體公開?從豐田汽車了解供應鏈訊息的例子,便可見一斑。(路透資料圖片)

故此,何時把公司的系統轉換到區塊鏈系統?委實費煞思量。若把目前運作中的系統進行更換,過了一段時間(可能很短),區塊鏈技術又有突破,這個系統「過時」了,那怎麼辦?又再花成本更新?

區塊鏈技術同其他技術不同,用其他電子技術生產出來的商品,即使過時,但個人依然可以繼續使用。但區塊鏈平台則不然,過時便可能一無用處。因此,去中心化的共用系統,必須有一個明確的規則與標準,實在不言而喻。

此外,在共用的區塊鏈平台上,參與其中的不同成員,大家都需要把本身的一些數據上載到平台。當中數據所牽涉的同質性或異質性利益,如何分配和處理?以供應鏈(supply chain)為例,由鏈條起始的原材料、零部件生產、裝組到成品,鏈條往往很長。每一步的過程,當中的數據,過去或並非以電子數據形式庫存,而是以文書記錄方式存檔,要把每一步的數據都找出來,無疑是一項非常艱巨的工作。

即使可以完成,把數據上載到區塊鏈平台,而且用處很大,但是否供應鏈上每一家企業,都有激勵性把數據向群體公開?筆者記得,日本於2011年3月爆發「311大地震」後,豐田汽車很想知道,即使自家公司的工場沒有受到影響,但其生產鏈逾千個零部件供應商,其對上一級,以及再對上一級的兩級供應鏈廠商,若受到影響,都會影響到豐田汽車的生產,於是豐田便向其約500個第一級(Tier one)的零部件供應商作出查問,它們對上兩級的供應鏈商是來自哪一個工場,若該廠地受到大地震波及,也可以提早作出準備和安排,避免生產受到衝擊。

長鞭效應扭曲訊息

然而,在豐田這條生產供應鏈商中,只有一半向豐田透露了相關訊息,另一半則以公司私務訊息為理由,拒絕向豐田披露,相信是害怕豐田自行去接觸其在供應鏈上的連繫商,或者害怕遭發現其邊際利潤過高等等。可以想像,在這條供應鏈的運行狀態下,即使供應鏈在區塊鏈上的使用可提高效率,但結果也難以成事。因此清楚看到,這不是一個技術問題,而是激勵性問題。

在供應鏈上有一個「長鞭效應」理論,分析在供應鏈上每一個節點,都是根據來自其相鄰下一級企業的需求訊息,進行生產或供應決策。若需求訊息出現失實,這種不真確性將沿着供應鏈逆流,並且產生逐級放大效應,當扭曲的訊息抵達最終源頭的供應商時,其所獲得的需求訊息,便和實際消費市場的情況出現很大差異。如果供應鏈上所有企業都能把資訊在區塊鏈上公布,的確能減少長鞭效應。但是在供應鏈上,對供應商來說,下游企業訂貨量過大並不是件壞事,可見有時候不共用資訊是由於激勵性,並不是用了區塊鏈就可以解決的。

隱蔽性造假遺害更大

此外,據「阻力最小路徑」(path of least resistance)理論,當一種造假的成本增加以後,企業會更換造假的方式。引伸來看,在參與集團式區塊鏈平台的成員,如果要造假來優化或提高本身的利益,可以利用區塊鏈下的路徑來實行。

舉例而言,假設一家公司高層想粉飾盈利,有兩種造假手法。第一,在會計賬上造假,如報大收入,報少支出,使盈利數字增加,但造假賬對公司的營運基本沒有太大影響,主要是會計賬上數字不同而已。

目前對區塊鏈技術的應用大部分仍停留在探索、研究或觀望階段,離規模化的應用仍有一段距離;圖為區塊鏈技術某部分硬件設備。(資料圖片)

目前對區塊鏈技術的應用大部分仍停留在探索、研究或觀望階段,離規模化的應用仍有一段距離;圖為區塊鏈技術某部分硬件設備。(資料圖片)

若然對公司賬目的審計嚴苛,對賬目造假予以嚴懲,假如公司高層依然有激勵性去粉飾表現,「做靚盤數」, 他可以通過公司營運的操作來造假,譬如,在會計當期,公司原本打算投入一億元到研發當中,但想盈利數字提升,於是大幅削減研發資金,這種削減完全在審計上說得通,因為經理人認為,這個項目的風險太高,資金不宜多投入,這種做法對公司未來發展會產生實質性影響,其禍害反較造假賬更大。

激勵性影響發展前景

第二,記得2008年三鹿集團生產的奶粉,滲入了有毒化學原料三聚氰胺,導致大批嬰兒腎結石病例.。事故起因是2004年爆發阜陽劣質奶粉事件後,產品質量監督加強檢驗奶粉中對蛋白質、亞硝酸鹽,以及抗生素殘留等營養指標。為了達標,加上在競爭中減少成本,提高利潤,於是在奶粉中混入三聚氰胺,以便在進行蛋白質含量測試時,提高氮含量水平。換言之,蛋白質達了標,實際是在源頭上做了手腳。雖然品質監督的出發點是好的,結果卻是企業採用了後果更加嚴重的造假,

在區塊鏈上進行銷售,貨品的產地來源和運貨過程可以一覽無遺,譬如,標榜是有機蔬菜,產地和貨運過程一清二楚,但蔬菜有否在最初源頭下農藥,或用其他手法造假,完全牽涉到源頭商有沒有老老實實營運的激勵性。換言之,應用區塊鏈技術而在鏈外造假,造假的手法,轉換到以另一種更隱蔽的方式進行,這種轉換對消費者的損害也許更大。因此,如何解決區塊鏈應用的激勵性問題,足以左右區塊鏈技術發展的廣度與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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