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過多少「廢工」? (占飛)

By on May 14, 2018

本文作者占飛,為《信報》撰寫專欄「忽然文化

廢,根據段玉裁的《說文解字注》:「屋頓也,頓之言鈍。謂屋鈍置無居之者也。引伸之,凡鈍置皆曰廢……古謂存之為置。棄之為廢。」即是說,荒廢的屋、無人居住的屋,只放在那裏,謂之「鈍置」,即是廢屋。廢屋可以是塌壞或日久失修之屋,或者自己不住又不肯出租之屋。

垃圾,廢物也。飽食終日、無所事事,青年謂之廢青,老年謂之廢老。說了一大堆話,卻全無意義,謂之廢話。那工作有沒有「廢工」呢?當然有!現任倫敦經濟學院人類學教授格雷伯(David Graeber),在新書《廢工理論》(Bullshit Jobs: A Theory,下稱《廢工》)中,還用粗鄙的字眼「牛屎」來形容這類工作。

可有可無

何謂「廢工」?格雷伯云:不要將「廢工」與賤工(Shit Jobs)混淆。賤工是具厭惡性質的工作、在極端討厭的環境工作、長時間勞動的工作,低薪工作之類,可是,賤工卻是有用的工作。當沒有公公婆婆拾紙皮,清潔和垃圾工人罷工時,便知道他/她們工作的重要。這些是賤工,卻不是「廢工」。賤工往往工資低微。可是,「廢工」雖「廢」、雖「頓」,卻往往是薪酬不錯的工作。

格雷伯定義「廢工」為:(1)一旦那份工作消失了,公司的產出沒有減少,乃至沒有人會察覺有何改變,一切如常。(2)連打那份「廢工」的人,也認為該職位沒有存在必要。他/她打那份「廢工」,純是看錢份上,為稻粱謀而已。

2013年,格雷伯寫了一篇短文〈論「廢工」現象〉(On the Phenomenon of Bullshit Jobs: A Work Rant)。他指出,凱因斯在上世紀三十年代所寫的文章中表示,工業社會生產力已足以在二十世紀末供應人類生活所需,勞工不必每天工作8小時,每周工作15小時(即每天3小時)已足。放諸今天,有人工智能幫助,可能每天工作2小時已足以餬口,其餘時間可以像馬克思預言的去釣魚、讀柏拉圖。何以現今的受薪階級仍須營營役役,做到氣咳還要加班呢?用陰謀論的講法,正如英國作家佐治奧威爾( George Orwell)說的:「忙碌工作的人,縱使幹的是完全沒用的工作,便沒有時間做其他事。」奧威爾所指的其他事,包括反省工作的意義、為伸張公義組織抗議等等。

格雷伯定義「廢工」為:一旦那份工作消失了,公司的產出沒有減少。連打那份「廢工」的人也認為該職位沒有存在必要。

格雷伯定義「廢工」為:一旦那份工作消失了,公司的產出沒有減少。連打那份「廢工」的人也認為該職位沒有存在必要。(Freepik網上圖片)

典型種類

在現代社會,勞力工作逐漸給機器取代,卻同時創造了許多服務性質的工作及「廢工」。在格雷伯眼中,不少行政、管理、公關、經紀、市場推廣、金融、財務投資和法律顧問等的工作都近乎「廢工」。他還舉了一些實例:一所博物館有一空置房間,未決定放什麼展品,於是聘請一名兼職工看守此空房,不許遊人內進。巴西的大企業聘請職員,負責為乘升降機的職員和訪客按樓層。公司聘請英文系碩士,為經理級職員校對文件和書信的文法……

〈論「廢工」現象〉發表後,YouGov做過調查,受訪者中有37%表示:他/她們所做的工作都是「廢工」,除了賺到薪酬外,對社會根本毫無貢獻。於是,格雷伯進一步寫成《廢工》一書。他認為下列五類工作,都是典型的「廢工」:

跟班(Flunkies:英語原來的意思更不堪,可指「奴才」、「走狗」):幹這類工作的人唯一的功用就是顯老闆、上司的威風,是以社團大哥定必有一群跟班出出入入,有一群人簇擁、開車門等。門房、替波士打電話的秘書,通通都屬此類。

打手(Goons):軍隊、打手、說客、公關、公司律師乃至打cold call的營銷員均屬此類。

補鑊人(Duct-tapers):公司出了不應出現的問題,員工犯了不應犯的錯誤,由他們研究、補鑊、善後,卻不一定能解決問題,就像人受傷了,用膠布貼傷口。

推莊人(Box-tickers):負責告訴外界,公司已做了根本沒有做的工作。政府最擅長推莊。凡出事,就成立調查/顧問委員會花一年半載研究,出一些充滿「廢話」的報告。

編更人(Taskmasters):負責為下屬分配工作,彷彿沒有他們編排,下屬就什麼都不懂得做。最「亥時出世」的編更人則製造無聊的「廢工」給下屬去做,並審核其表現,務求員工做到氣咳。教育機構最多這類人,要教員衡工量值,寫教學效果報告,都是「廢工」。

讀者諸君不妨撫心自問:你日常幹了多少這類「廢工」?

相片︰網上圖片

撰文:占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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