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人交稅 人類等救濟 你想見到嗎 (譚新強)

By on February 21, 2017

 本文作者為譚新強,刊於《信報》的「中環看世界」專欄

有朝一日機器人真的取代工人,那麼機器人是否要交稅?(路透資料圖片)

有朝一日機器人真的取代工人,那麼機器人是否要交稅?(路透資料圖片)

美國勞工薪金兌GDP的佔比,從上世紀70年代初的52%高位,輾轉下跌至近年的43%(其他發達國家情況亦類似);數以萬億美元的財富,從勞方轉移到了資方。從80年代開始,美股和債巿更進入超級大牛市,兩者不無關係。

不單止勞工收益佔比下跌,不同階層的收入分配亦非常不平衡,最高1%的收入增速比最低20%的快4倍多。貧富懸殊的問題日趨嚴重,正是過去兩年西方民粹主義崛起,成功促使英國脫歐、特朗普當選的主要原因。

特朗普把中等家庭收入停滯不前賴在所謂「不公平貿易」上,但問題沒那麼簡單。中國、墨西哥等國固然受惠於國際貿易,但亦付出血汗,為消費者提供價廉物美的貨品。過去30多年,美國經濟正在轉型,從薪金較高的製造業轉到生產效率較低、薪金亦較低的服務業(如麥當勞),但暫時還未出現大規模失業,情況已比歐洲好得多。

終身學習之路近盡頭

大部分人都明白勞工其實是輸給了自動化。從200多年前工業革命的開始,已有很多「受害者」反對機器搶去他們的工作。最有名的一批是Luddites, 後來更成為了無知、反對科技進步的代名詞。直至最近,此憂慮確屬杞人憂天,因為人類似有無窮的想像力,不停創造新的、更高生產力的工作種類。從在農村遷到城市工廠打工,再由藍領轉為白領,普通文員後來又變做軟件開發員。當然亦有很多人無法跟上這股科技洪流而跌到收入底層。過去政府都堅持這只是一個教育的問題,解決方法在於終身學習──培訓,培訓,再培訓!

但愈來愈多跡象顯示,這條路已近盡頭。隨着人工智能(AI)、機器人等發展,很多經濟學家都擔心已接近自動化加速取代人類的拐點。2013年牛津大學的一個研究估計,47%的工作將在約20年內被自動化取代。受威脅的工種已不限於藍領勞工,連白領以至專業人士如醫生、金融分析師都受影響。

這自動化的大趨勢下,失業率可能將結構性地攀升,勞工收入兌GDP的佔比亦可能加速下降。但這並不等於失業的人就必定缺食缺穿、過着非常窮困的日子。預計自動化將令生產效率提升,大多數的貨品和服務,由食物到手機,由醫療到娛樂,供應將更多,價錢更便宜,但是貧富懸殊的情況亦將更嚴重。有沒有解決方法呢?特朗普的競選口號是「Make America Great Again」,所以他的答案是企圖把時光倒流,利用關稅及其他反貿易手段,重建美國製造業。另外再利用投資基建,拉動對鋼鐵、水泥以至勞工的需求;減稅和去監管化亦有助刺激投資,拉高需求。目標是推高經濟增長至3%至4%,更重要的是希望老百姓能夠分享到經濟增長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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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長期提供基本收入

這些美國刺激政策,再加上中國過去兩年在供給側取得的成果(留意都是針對舊經濟),確可能產生一些周期性效果,把全球通脹推高,對經濟增長也稍有幫助。但新經濟的發展,包括新能源,尤其是電動車、AI和機器人等,長遠都傾向把物價推向通縮,亦對勞工不利。

上周Tesla創辦人Elon Musk在杜拜就表示,支持Universal Basic Income(UBC)方案。意思就是所有人就算不上班,政府也將長期提供一份基本收入,即是美其名的永久救濟金(曾俊華在特首選舉大綱內建議的負入息稅,亦有異曲同工之用)。Musk表明並非樂見此情況,只是覺得無法避免。簡單例子是他自己公司Tesla正努力發展的無人駕駛技術一旦成熟,全球數以億計的專業司機工作即受威脅。Musk更擔心當很多人都變成不用上班後,他們會否感覺到失去生存意義。這是一個好問題,我從前也在一些文章討論過,未來有機會再詳細研究。

如何去支付UBC是個大問題。最近微軟創辦人蓋茨亦提出妙想天開的建議。他說如機器人真的取代工人,那麼機器人也該交「收入稅」。他沒有說得很詳細,似乎尚未至於承認機器人有「公民」地位和權利。他安慰人類,認為我們可專注在需要感情(暫時仍是人類的專利)的工作,如照顧小孩和老人家。

我認為UBC和Robot Tax都較為消極。科技發展確如潘朵拉盒子,易放難收。但到現時為止,人類對各種科技發展還是有一定的選擇權。如基因工程,人類可以像上帝般,擺脫自然進化過程,隨意改變和發明一些全新的生物,甚至創造「超級新人類」。但大部分國家都有法律限制基因工程的應用和研究。所有科技發展都應以人類利益為依歸,如果某些AI發展方向將不利於人類,我們應盡量制止。例如一台「飢餓」的無人駕駛電動車需要充電,應否容許它有「求生意欲」,因而導致跟人類安全出現衝突(譬如衝交通燈)的可能?

總結來看,除非奇蹟出現,把勞方兌GDP佔比長期下跌的趨勢逆轉,要不然資方的優勢必將繼續擴大。這可能就是全球股票牛市(上周MSCI全球指數剛創新高)能夠延續下去的最大原因。

本欄每逢周二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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